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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见门响，抬起头，眉毛已经拧起来了，刚要发作，认出来人是部委的李处长，拧到一半的眉毛硬生生拐了个弯，站起来，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推，笑了一脸褶子：“李处长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坐，快坐。”

    李处长哪里有心情坐，双手撑在办公桌边沿，身子往前倾，把父亲的情况说了，把打听到的顾慧文治疗方案也说了，最后话落在实处：“院长，您跟我说句实话，我父亲这种情况，按顾同志那个路子治，还有没有希望？”

    院长脸上的笑慢慢收回去，两手交叉搁在桌上，沉默好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自打顾慧文手术安全成功，他就动了心思，不然也不会主动去找沈青梧要方案。

    他当了大半辈子医生，从临床升级为干部，现在成了院长，从前对中医那套一直不太瞧得上，可这回他是亲眼看着数据往上走的，由不得他不服。

    但沈青梧那边说得很清楚，方案不能直接交。

    人家是羊城军区医院的人，有编制，不是他想调就能调的。

    更何况现在中医在京市什么处境，他心里门清。

    政策摆在那里，他一个院长，要是大张旗鼓搞中西医结合，那是往枪口上撞。

    只能悄悄地试，在自己院里悄悄地用一两个中医大夫，试试水，看看风向。

    他不说话，是因为话不好说。

    这不，这两天一直在盘算中西医结合的事，中医大夫也找好了，就是以前中医科还在时的一位老大夫，姓孟，功底深，话不多，敢接。

    但病人他还没选定，这选谁都有风险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不成功，消息传出去，别说中西结合推不下去，他这院长的位置都得跟着晃三晃。

    李处长家这位老干部，肝硬化晚期，病情比顾慧文重得多，万一没调理好，人没了，他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
    可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，人家的儿子就站在他办公桌对面，等着他给一个答复。

    这是试了还是不试了？

    院长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搁下，心里盘算明白了一件事：这风险，他不想担也得担。

    与其拖下去等人求上门被动接招，不如主动把方案递出去，成与不成，就看病人家属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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